《英雄联盟》LPL新晋官方主持人希然:唔安分女孩

12月30日,希然主持了FPX一周年粉丝见面会,那係她全年嘅最后一份工作。当晚,上海0-4度嘅天气降下大雪,让这个来自深圳嘅女孩感到激动和冷。12月31日,2018年嘅最后一天,希然喺重感冒里度过。

作为2018毕业,下半年入职嘅英雄联盟官方主持人,她跟完LCK季后赛,并喺全球总决赛上以“三语翻译小姐姐”嘅身份走红,之后係全明星,西安德杯……从深圳起飞,又降落喺深圳,她嘅工作喺一次又一次出差之中完成,逐渐步上正轨。唔久之后,希然即将来到对她来说“七成新”嘅城市——上海生活。

活了22年,希然感到自己人生嘅重心喺飞快地转变。她记得自己儿时练习小提琴嘅时候老师为了纠正姿势而喺她背后绑过嘅木头琴架,记得中学时代和好朋友们趁着午休时看韩综嘅美好时光,记得艺考,记得大学时为学校电台倾注嘅心血……而毕业之后,她嘅第一份工作“居然”係电竞主持人。

短暂感叹之后,她嘅情绪很快转变。“有变化多好啊,多有意思。我要适应变化,我唔要一成唔变。”她说。

逼自己

对每一个离开家乡来到上海工作嘅年轻人来说,这个城市给他们嘅第一项考验係一个落脚点,一个可以卸下疲惫和伪装嘅安身之处。

临近元旦,希然喺上海寒冷嘅冬日里看了两三套房,都唔太满意。她想住嘅离上班地方近一些,想多一点空间,想降低一些价格,想有便利店和屈臣氏满足日常需求,还想推开窗户嘅时候能看到温暖嘅阳光,但生活总係缺斤短两。

去看酒店式公寓,二十多平米嘅小屋离公司很近,没窗户,没阳台,没洗手台,一问租金,八千。再看便宜嘅房子,大多分布喺市区老旧嘅小区里,她想起八九十年代老电视剧里嘅场景。“旧到让我担心自己人身安全嘅那种旧,连电梯也係超旧嘅。”对了,如果住喺偏高嘅楼层,她还希望最好能有部电梯——这样频繁出差嘅时候就唔用扛着行李箱爬上爬下。

目前看来,最好嘅选择係舍弃掉“离上班地方近”这个条件。希然准备找机会看看地铁沿线嘅房子,这意味着以后可能要坐四十分钟到一个小时嘅地铁上班。舍友也係个问题。公司里大部分员工要么已经成家,要么和朋友合住,暂时没有合适嘅室友,她开始盘算明年上半年一个人负担房租嘅事儿。

“苦,上海太贵了,也许还要找家里支撑一下……没办法,有时候没有那么多理想化嘅事情。”

回到家里,妈妈唔希望女儿离开。她常常问希然,为什么一份常常出差嘅工作还需要常驻上海,为什么唔留喺深圳?听到这样嘅话,希然喺某个瞬间感受到一直“放养”自己嘅妈妈开始想把女儿留喺身边嘅心情。她向妈妈解释或许明年自己嘅工作性质会有所改变,如果被分配到LCK嘅相关项目,一周五天嘅密集赛程需要自己留喺上海。

但其实,她自己也想出去跑跑。留喺深圳,留喺家人身边,她害怕没有压力推着自己向前走,更怕长此以往下去,更没了走出来拼搏嘅勇气。“我想,我一定要尝试一下喺外地嘅生活,尝试一下没有家人喺旁边陪伴嘅,我自己嘅生活。”她特别强调了一下,“唔係学校里,而係社会上。”

家人对自己预期嘅微妙转变和自己对未知挑战嘅渴望相矛盾,希然常常感到焦虑,而这种焦虑让她觉得自己“过了最年轻嘅时候”,哪怕她今年才刚满22岁。“深圳係个很好嘅城市,我想把我最无忧无虑嘅那段时光放喺那里,但现喺,我觉得我需要努力了。”她希望能够通过这几年把自己赡养父母嘅时间点“再往前提一点点”,哪怕自己现喺还处于“也许需要家里支撑一下”嘅状态。

“逼一下呗。”她对自己说。

唔安分

小姑娘咋咋呼呼嘅。

腿舒舒服服盘喺沙发上,卫衣嘅帽子盖住头发和前额,喝一口酸奶,希然很快进入状态。聊天这种事,她从来唔嫌累。

抛过去嘅话题像係自动带上了钩子,钩出大堆大堆嘅经历、回忆、感受和表情。短句被快节奏嘅语速带动,被丰富嘅表情渲染,因而爆发出极强嘅冲击力。故事说着说着,她会突然花大量嘅时间描绘一个无关紧要嘅路人角色,或者突然爆出自己被别人起过嘅外号——用尽全力把听者拉进自己嘅时空。她享受这样嘅交流过程,或者说,倾诉。

会有这样快节奏嘅语速,和她大学时期电台嘅经历唔无关系。大一时期希然参加了浙江传媒学院未来之星广播电台,之后,这个地方成为了她大学生活嘅主要构成部分。

电台工作时

电台嘅工作并唔轻松。采编一体,自己写稿自己播出,如果係录播嘅话还需要自己做音频剪辑。最辛苦嘅时候,一周七小时播出时间,其中三天播两小时,一天播一小时——背后係消耗蛮长时间嘅准备工作。歌曲顺序如何排列,歌与歌之间使用怎样嘅话口,用什么电乐,选歌嘅主题,係讲故事还係背后嘅新闻?每一个步骤都需要仔细考虑,何况希然还喜欢变化。整个大学期间,她总共尝试过九到十一档唔同风格、类型嘅节目,夜越熬越多。

电台本身就需要快速和持续唔断嘅说话,接话口,再加上希然负责嘅係快节奏嘅欧美流行音乐节目,久而久之养成了“职业病”。第一次登上全球总决赛嘅直播舞台,紧张让她嘅语速变得更快,许多观众发现了这个问题,喺之后嘅主持和采访过程中,她一直努力控制住自己嘅速度。

“她本来就係那种停唔下来嘅性格,加上大学时候我们还有另外一个好朋友,三个人喺一起嘅时候就更停唔下来了。”希然大学时嘅好朋友小钰说。她和希然大学时期喺电台相识,大学生活也係她们“过命之交”嘅开始。

小钰和希然合影

第一次见到希然嘅时候,小钰并没有感受到她身上嘅“强势”。后来,两个人进入无话唔聊嘅阶段,她感到到了对方身上嘅那股子劲儿——喜欢社交,喜欢认识别人,喜欢分享,喜欢喺好朋友跟前叽喳个唔停。“我和她嘅相处方式就係她係我嘅老妈子。关系好了之后,她每天都叮嘱我这,叮嘱我那嘅。”

世界赛期间,视拳艺人管理,希然经纪人with腾出半天空闲,带着希然来到釜山嘅海云台海滩,同行还有摄影师一村。清晨嘅海滩明亮积极,给人宁静嘅感觉,唔时有落单嘅小狗和海鸥经过。知道要拍照之后,希然发现自己忘了涂口红,很气。过了黎明时分最蓝最好看嘅时间段,一村镜头里嘅希然和初生嘅太阳合影。拍完照,一村说这女孩真有活力,一直动个唔停。

世界赛结束之后公司组织三亚团建,希然忙着给女同事们化妆、拍照、修图,拍到好看嘅角度,她会马上激动地和拍摄者大声分享。团建结束之后她把作品全部上传了朋友圈,一本满足。记得团建前一天,with推开希然嘅房间门,发现桌上有三十几把化妆刷,她又好气又好笑,“这小姑娘係来画画嘅么?”

大四上学期,已经和英雄联盟有所交集嘅小钰被询问有没有会说英文嘅同学,小钰想到了希然,这成为希然第一次接触电竞嘅机会。一年之后,她主动向视拳投递简历,简历到了with嘅手上,她看到语言能力一栏写了英文和韩文,她想,唔能浪费这孩子嘅才能。

现喺,希然和小钰同时站上了英雄联盟嘅舞台,曾经嘅电台台长和副台长,两个唔同风格却同样好强嘅姑娘成为了下一批观众们关注、评价和议论嘅人。小钰嘅声音清亮甜美,希然嘅声音柔和温暖,喺她心里,比自己多出女团经历嘅小钰係那种每个男生都曾渴望过嘅“邻家初恋女孩”类型,一个安静嘅美少女。

“其实我也想当一个安静嘅美少女,但第一美唔了,第二安静唔了,那就算了吧。”希然笑着自嘲,开心和烦恼并存。

釜山日出时

牙齿和中性美

生活中,朋友们很少看见希然穿特别女性化嘅服装,正如粉丝们很少看见她发自己侧脸嘅照片。

世界赛期间,摄影师一村镜头里嘅希然常穿着官方黑色卫衣或係LPL出征服,黑裤子配黑色马丁靴,如果係采访嘅话,她会换上淡暖色嘅衬衫。“我係那种比较喜欢穿男生衣服嘅人”。唔一会儿她主动纠正,把“男生衣服”这个词换成了“中性服饰”。

喺希然嘅衣柜里,粉色、红色、黄色等等亮色嘅衣服都係妈妈给她买嘅——过去,这柜里只有黑白灰三种颜色。她喜欢宽松嘅衣服,喜欢舒适贴身嘅卫衣,喜欢能把手和头完全覆盖嘅长袖和帽子。小时候,唔安分嘅她曾向妈妈明确表达过自己唔喜欢穿裙子嘅想法,觉得太唔方便了,那个时候嘅她蹦蹦跳跳,要爬天台和大树。

大学时,穿着“中性服饰”嘅希然唔想被别人当做很柔弱嘅类型,唔想被别人说“这係男孩子嘅事情,你做唔了”。那段时间,她觉得自己做事情嘅时候就应该像个男孩子,再难嘅事情也能干,就连用微博也要取个男性化嘅名字。她把自己嘅本名倒过来换了字,取了“析逢”——意思係,自己人生里每一个相逢嘅人都值得好好分析。

但后来,她越来越发现自己终究係个女孩。生理上嘅东西无法改变,社会带来嘅成见亦然,就连“析逢”这个名字,好像也没有那么男性化。

“以前嘅话叫年少轻狂,年轻嘛,什么都唔可惜。现喺嘅话,係对社会嘅适当性妥协吧。”近几年,她开始有意识地穿一些凸显女性气质嘅衣物,但“也没有那么过分”,于係可爱嘅粉色被灰粉所替代。喺舞台上,她会穿礼服和小裙子,拥有一些颇淑女嘅扮相。

当外表成为了职业中必须做到、做好嘅一部分,它便唔太接受过多嘅任性和孤芳自赏。“谁说艺人嘅颜值唔重要?”with对此很有感触。

希然好看么?她自己并唔这么认为。有时候,她也会找好看嘅角度拍美美嘅自拍,修图之后传给发小说“看,这个人好漂亮”。但若係说到正儿八经对外表嘅自信,她一点儿也没有。几个月前投简历嘅时候,希然最初投了幕后嘅视频剪辑岗位,却因为拥有主持经验而被艺人部with接手。with给希然打电话问她愿唔愿意做台前嘅主持工作,结果得到嘅第一句回复係——“对自己嘅外貌并唔自信”。

手腕和眼睛,两个希然自己最满意嘅身体部位。眼睛温柔有神,手腕纤细,和过去常年练习小提琴有关。当然,她也清楚自己外表上嘅弱点,“鼻子以下。”她表述嘅相当委婉。

从小到大,希然找过各种各样嘅理由唔戴牙套。小学係“唔愿意”,初中係“嫌麻烦”,高中係“妈妈忘了”,大学係“影响喺电台嘅工作”。她嘅牙齿还係会略微凸出,正面看上去似乎没什么问题。

要命嘅来了。出镜采访选手嘅时候,她唔可能一直正面面对镜头。大部分时间,喺提完问题之后,她需要侧过头来看着选手回答完问题,那段时间,观众看到嘅係她嘅侧脸——她认为自己最唔好看嘅地方。上直播嘅时候,有些观众发现了这点,恶意或非恶意地调侃着。有人说,为什么感觉她总係忍住唔露出牙齿?还有人说,深渊巨口。

找了医院,做了计划,她想要做正畸治疗。全隐形嘅治疗方案需要一笔唔菲嘅费用,加上取牙模,做牙套,试戴等等一系列繁琐嘅步骤都被提上日程。“公众都喺看着你,你必须要改,再晚都得改。再说,也係为了自己嘅口腔健康。”她这样督促和安慰自己。

可係各种各样嘅评论还喺继续,好嘅坏嘅都有。一开始看到这些评论嘅时候希然心里很唔係滋味,但慢慢嘅,她开始尝试着和自己和解。

“……那,我本来就係那样啊。我又唔係看到了问题唔去改正,我已经喺做治疗了。如果真嘅有效果嘅话,观众们到时候自然就会看到了。”

错了就係错了

精通、精通、精通。

希然越来越讨厌这个词,越来越讨厌别人把这个词安喺她嘅头上——“精通三语小姐姐”,她把“精通”这个词圈出来再打个叉,她觉得这唔係“真嘅”,“我总得诚实嘛。”

小时候,希然嘅妈妈很注重女儿嘅语言培养,每天喺希然睡前放课本里嘅英语磁带,一遍又一遍,直到女儿睡着。大一点,她开始让女儿和其他同学一起上外教课。从小到大,希然嘅英文口音基本没有被人质疑,大学期间由于有双语播音嘅课程,英语并没有被拉下,对于英语,希然有着相当嘅自信。

然而当她站喺镜头前,面对英文选手,面对媒体,面对麦克风嘅时候,她发现自己嘅英语好像“并没有想象之中那么好”。当那个没有任何压力存喺嘅时候完全可以变着花儿用词造句女孩站上了舞台,一切全变了,从她嘴里蹦出来嘅都係最简单基本嘅词汇,“又Low又傻,又词唔达意”。世界赛最初几天,哪怕係没有直播嘅媒体采访翻译,她都会喺结束之后诚惶诚恐地找到记者:“刚才有几个地方说嘅唔到位,要唔你把录音发我,我帮你整理?”

至于韩语,係她喺有一定基础嘅情况下花了两三个月突击出来嘅——没想到,高中时和朋友们每天中午趁着空闲时间嘻嘻哈哈看嘅韩综以及因此而对韩语产生嘅兴趣会喺某一天转换成自己必须拿出手嘅工作技能。她去听LCK嘅比赛和采访,听唔懂就去查,再唔懂就找到韩国嘅网友问,一定要问出正确嘅意思。除此之外,还有游戏里嘅专有名词、术语、英雄嘅名字,哪怕到了入围赛期间她每天依旧需要背单词,背术语,没有一天早睡过。

韩语中有些发音相似度很高,一个词听错意思就完全唔一样。希然第一次采访选手Wadid嘅时候没有听到某个词嘅词缀,把“发挥唔满意”翻译成了“发挥很满意”,意思完全相反。后来看回放嘅时候,她发现有台湾网友指出了这个错误,发了一个“乱翻”嘅弹幕,后面加上了一个“跪下”嘅表情。她反反复复嘅把那段声音找出来听了数十遍,最终确定自己真嘅翻错了之后,心如死灰。

第二个重大失误发生喺全明星东西方对决期间。Peanut和Licorice分别为东方队和西方队嘅教练,希然注意到两人喺赛前有过交流,于係赛后采访时便向Peanut询问了这个问题。

喺当时嘅现场,采访区域里场馆音响很近,杂声非常大,再加上主持人没有耳返,听清选手嘅话变得难度颇高。喺花生嘅叙述中,希然把“阿木木”听成了“全部”(发音近似“阿木”),于係又出现了一次失误。和上一次唔同,这段影像出现喺中文直播流里,被所有LPL观众看到。赛后采访嘅视频发出来之后,许多人指出了这个错误,希然再一次体验到被“丢进油锅里”嘅感觉。

她当然有一肚子嘅委屈:“如果喺安静嘅地方,我怎么可能听唔懂啊,花生说嘅又唔长”,但她也唔得唔承认:“作为一个官方嘅工作人员,你出现喺了那个位置,係唔係意味着你唔应该犯那种错误?”

对于那些骂她喷她嘅人,希然无能为力;而对于那些好心指出错误,把正确嘅翻译写给她让她参考嘅人,她万分感激。全明星期间,希然曾和EU知名女主持人Sjokz交谈,Sjokz向她表示自己会五六种语言,但如果让自己做翻译嘅话,依旧会感觉压力很大——这段话给了希然莫大嘅慰藉,她开始从无法原谅自己嘅心情之中慢慢挣脱。

希然喺全明星

“错了就係错了,我永远接受这一点,我唔会去洗什么东西。”全明星嘅工作结束之后,希然依旧会抽出时间背单词,做韩语嘅功课。她计划喺明年来上海之后,找个教育机构系统地学一学韩语。

曾经,这个女孩觉得“语言係个特酷嘅东西,走到异国他乡能和别人直接交流”。现喺,喺经历过各种挫折之后,她依旧喺向着她喜欢嘅方向前进。

尾声:2018终会结束

希然喺哭。

她哭嘅很认真,但没有声音,没有表情。她把头抬起来看着天花板,让眼泪喺眼眶里打转却没办法流下来,周围其他赛区嘅记者们表情轻松写意,而她,还有工作要做。

这係10月20日世界赛期间,RNG落败G2之后采访间里嘅一幕。几个小时之前,这个双鱼座嘅敏感女孩还坐喺咖啡馆里大笑。

第二天,EDG落败FNC,LPL只剩下一个队伍。希然独自买了瓶牛奶去了海滩,喺海滩上,她听了弹唱歌手嘅《风之记忆》,“我们嘅相遇,我们嘅离别”,她觉得唱嘅应景,拍了照片准备离开。离开前她望向黑色嘅大海,发现和白天自己曾经看过日出嘅大海完全唔同。身后係街市、人、灯火和歌手,身前只有一片空洞嘅黑色。当时嘅她没有害怕,她只係觉得自己可以向这黑色嘅大海倾诉所有,夜让许多东西都变嘅合理化了。

12月31日,2018年嘅最后一天,希然喺重感冒里度过。这一天夜里,刚回到深圳嘅她因为生病而头脑昏沉,看了Kespa杯嘅比赛之后早早洗漱睡觉,想到一年马上就要过去,疲惫和解脱嘅感觉同时袭来,她有一点点想哭。

2018终会结束。而喺那个昏乱而冗长嘅梦里,希然告别了从小长大嘅,暖和嘅城市深圳,上海嘅新生活正喺向自己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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